七道伤（二十）

七道伤（二十） 但阳光为人更贱的是，她明明放不下忘记，明明只爱着忘记，却还跟快乐纠缠在一起，且是以恋人的身份相处。 虽然那时候她们只是牵着手，温柔地拥抱过，但某种意义上，也算是恋人了吧？ 阳光终是一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，有一天她把快乐坑到自己的租房，在做晚饭的时候，委婉地提起了自己跟忘记的事情，但不敢承认是自己的事情，而说是她一个朋友的事。 依稀记得快乐听完后说，“那是你朋友不对，她明明有男朋友，却还存心欺骗。” 阳光没敢吭声了，是啊，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事，阳光终是从一开始就错了，错在欺骗。 那晚快乐留在阳光的租房过夜，她们也做了一些恋人会做的事，比如拥抱，比如接吻，在接吻的时候，阳光惊觉，快乐或许比自己更有资格做攻。 但因为阳光心里放不下忘记，并没有敢做到最后一步，也不允许快乐对她做到最后一步，快乐因此而有些生气，背对着好久不理她，阳光自知理亏，只好低声下气地，一遍一遍地哄着她，直哄到快乐心软再愿意理自己为此。 在阳光年少的时候，是华年整天哄着她，低声下气地求着她，她偏还不爽，非要又咬又骂才肯原谅华年，华年经常捂着被她咬得出血的肩膀，疼得泪眼汪汪的。 如果当年的华年穿越时空出现，倏地看到如今的阳光对着女朋友也低声下气地求着，哄着，肯定一口老血喷出，然后崩溃倒地而亡！ 如今回忆起来，阳光那些天周旋在忘记与快乐之间，每天都得低声下气的，刚求完忘记，回来又得哄着快乐，偏两头谁都不给她好脸色看，整得她心力憔悴的。 阳光终还是有些良心的，次日跟快乐在学校的球场聊天时，她在快乐的脚边诚恳地半跪下，把自己跟忘记的纠缠如实相告。 快乐听完后面无表情，用好听的北方口音说，“一点都难过，真的，你走吧！” 阳光把另外一条腿也跪下，低下身把脸贴在她膝盖上一会儿后，便拿起丢在地上的手机起身离开，走的时候不敢回头，怕回头就不舍得了。 从哪以后，阳光再见到快乐时，经常都是跪或半跪在她脚边或面前。 阳光的半生中，除了母亲外，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发自内心地想下跪过，跪其实是一种心态，有时是一种忏悔，有时是一种敬重，有时是一种仰慕。 阳光也跪过华年，那是华年结婚了，她提包包离开时，华年以下跪的方式挽留她，阳光当时也以下跪来求她放过自己，跪完后起身，从此决绝离开，从此后会无期。 阳光也跪过淡颜，因为淡颜孩子气，非常的能吵闹，能从下午六点闹到凌晨四点，且提着包包要离家出走，阳光崩溃到直接给她跪了，哭丧着脸求道，“老婆，你能消停一下吗？我要是画不完施工图，下个月你就没有鸡腿腿，没有水果果，没有刮刮乐了。” 阳光离开了快乐，踏出学校的瞬间，以为她跟快乐的纠缠就会到此结束了。 在她坐公交车离开时，快乐给她发信息说，“姐，你如果生活有需要，我可以借生活费给你，多的没有，五千以下是可以的，不用还的。” 阳光意外之后是感动，感动之后愧疚到无地自容！她做人糟糕成这样，为什么还要对她那么好？当然，她那时根本不想接受快乐的帮助，那怕她事实上已经穷到快交不起房租了。 那晚回到租房后，她跟忘记聊天，想起今年重九月，而忘记刚好是九月生，有幸可以过两次生日，上个月生日时，她女朋友可乐因为经济窘迫，什么礼物都没能送。 而事后忘记跟她说过，她每年生日时从来不敢奢望过什么，但在内心深处，还是希望能在生日时办个生日宴会，把所有的好朋友都请来热闹热闹。 阳光觉得这也许是老天给自己弥补遗憾的机会，所以就拿起手机给妈妈打电话，想让她给自己打几千块钱。 结果妈妈在电话里头笑骂道，“你娘的，终于撑不住了是吧？想跟你老娘斗？别说门都没有，就是窗口的缝隙都没有！行了，只要你答应十二月二十五的婚礼如期举行，别说几千块，要多少老娘都给你！” 妈妈的回应，是意料之中的答案，可那又如何？阳光已经快到山穷水尽了，月底她交不起房租，生活费也没有了，店面刚装修一半，至少还有一个多月才能开业，在开业之前，姐夫姐姐因为畏怕妈妈，根本不敢给她一分钱的。 这一次是全家人齐心合力想逼她回家妥协，连平时不什么跟她说话的哥哥，都隔三差五地打电话过来劝说，姐姐们就更不用说了，个个轮流当说客。 阳光被她们轮流轰炸过后，早就疲倦到有几分动摇，想了想后她回答道，“妈妈，我明天再给你答复吧。” 放下电话后，她从包包里拿出淡颜没抽完的那包烟，慢悠悠地抽了起来，抽了几根烟后，她沮丧地想着，好吧，如果这是她的命运，她认了，不就是跟李博结婚吗？ 李博那娘炮也就是那么一回事，在床上折腾那么几分钟就完事了，她最多闭上眼睛，摸一摸他瘦瘦的腰杆，想像一下他是T就行了。 决定下了之后，她把烟一扔就准备去洗个澡，再好好睡个觉，打算明天给妈妈答复，然后叫她打钱过来，给忘记过个隆重的生日后，就不再纠缠她了，或许如她的前前任那样，心甘情愿地做起能让她依靠的好朋友。 结果她刚站起来，快乐就发信息过来，约她明天见面，还要她穿随意点的衣服。 干嘛呢？阳光有些惊讶，但也没想太多，所以次日就拖着拖鞋，穿着宽宽松松的休闲装去见她，见了面才知道，快乐带她去超市购物，当快乐推着购物车在冷冻食物那里选东西时，阳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快乐可能是买来送给她的。 快乐给她买了很多冷冻食物，还买了一箱牛奶，阳光至今没有喝完，因为不敢喝，因为不敢面对自己的良心，冰箱里的食物，她有时也会煮着吃，但每次吃都会流泪。 阳光也至今不知道，当时快乐买给她这些东西时，心里是什么感受？但阳光把着自己的胸口，听到那里一下一下在揪痛着。 快乐跟忘记一样的晕车，回来的路上说很不舒服，好不容易回到租房时，阳光赶紧倒水给她喝。想起自己店里的设计图，阳光在茶几上找了找，想拿来给快乐看一看，结果却意外地看到一个邮件，阳光家里并没有邮件，好奇地拿起来一看，才发现入手沉重，她突然猛地意识到什么，看向快乐一眼后就想打开看看。 快乐却制止了她，并说自己离开后才能看，其实不用打开，阳光也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，果然，送快乐离开后回来打开一看，一堆粉红的毛爷爷。 快乐手里拿过不少现金，最多的时候达到几十万，每次在会所给技师们发工资，她都是提着一大袋现金过去的，可从来没觉得份量如此沉重过。 阳光看着那些钱，当然知道这笔钱对一个学生来说，意味着什么。 她呆呆地坐了很久，直到妈妈打电话过来，她才回过神，接过电话时她清醒了，直接了当地道，“妈妈，你给我再想一想吧。” 妈妈生气得吼道，“你娘的，我看你能撑多久？就不信你不回来！” 妈妈挂了电话后，阳光挣扎了很久，忍着胸口的揪痛发信息给忘记，说，你回来没有？你生日快到了，我拿点钱给你，你请朋友们好好玩玩吧。 其实阳光的命运在短短几个月内，出现过好几次转折，如果当初她不去招惹忘记，那么年底她会跟李博平平淡淡的结婚，住着妈妈买给她的婚房，开着妈妈买给她的婚车，来年再生一个小孩，这是她原本即将面对的命运。 第二次是在她跟淡颜在一起的时候，如果忘记从那之后不再联系她的话，那么她下半生就跟着淡颜过着，慢慢地也会得到家里的认可，也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孩。 第三次就是快乐的出现，如果快乐没有突然跑出来借钱给她，那么她就只能乖乖地滚回家去，还是会跟李博结婚生子。 事后阳光回忆，所谓的命运由自己来掌握，对她来说不过是个笑话，她从来就没有办法掌握过自己的命运。